法兰德斯 逃离修道院钻进啤酒屋

    05-17更新人看过

    作者:Janet Forman 图/Sisse Brimberg Cotton Coulson 翻译/小于

    导语:在比利时弗拉芒语地区北部、靠近隶属于法兰德斯地区的西麦尔(Westmalle),我们沿着蜿蜒的修道院之路前行。突然间,我开始产生疑虑——真的要入住这个300多年前修建的严格禁言的特拉比斯特派修道院(Trappist)吗?我敲响笨重的木门,一双眼睛出现在门上格栅的后面:“要静修吗?”一个声音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修道士们都在教堂呢!”

    根特名为巴斯的咖啡馆里卡布奇诺上的龙形拉花。

    自从10年前,我的朋友温蒂·利特菲尔德给隔壁的我带了些修道院啤酒,我们便许诺给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到比利时西麦尔修道院静享一段时光。温蒂是芝加哥的啤酒进口商,也是第一个将有着500 年历史的比利时酿酒协会介绍到美国的女性,对于比利时,她有独特的见解。

    透过修道院的大门,我们开始羡慕那些修道士们的生活——骑车穿过优美宁静的田园,可以用大把的时光去思考关于生命永恒的问题。

    “这里欢迎每一个认为平和和宁静是有益的人。”西麦尔修道院的网站给出了这样的入住条约。但从门那边传来的严厉的话语却动摇了我们的中年幻想。两个女性会被认为是侵犯了这个全是单身主义的男性领地吗?我们能不能保证禁言?还是会像睡眠不足的大脑呼唤着恶魔一样无法自控(我之前被这么警告过)?修道士们知道我们不是天主教徒吗?并且,为什么这些男人要沿袭着中世纪的生活方式,严守着每天从早上4 点钟起一天6 次的祷告?而这里是仅仅距离现代而繁华的布鲁塞尔机场不到1 个小时的地方。“我们路上不是经过过一个不错的小酒店吗?”我对温蒂嘀咕着。

    几天前,我和温蒂开始了我们的旅行。首先我们搭乘了被当地人戏称为“魔鬼火车”的高速列车。之所以得此称号,是因为它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布鲁塞尔机场到梅赫伦,仅需10 分钟。为了避免我们打消在修道院中静修的念头,我们决定旅行的第一站前往本地区最具历史的贝居安修会女修道院(Beguinage)聚集地。修道院被隔离在高墙之内,那里未婚的女修士们住在一起。在贝居安修会的教规中,修女们并不需要发誓永不结婚或保持贫寒。

    位于安特卫普南的梅赫伦也被称为“代勒河之城”,得名于小城中心流淌的静美运河。

    在13 世纪,大量随十字军东征的男人离去,留在城中过剩的女人们建立起了自己管理的城邦,她们自建了面包房、酿酒坊以及教堂——如今其中很多都已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到达梅赫伦后,我们了解到修女在此并不特别受欢迎。“人们会好奇那些立誓修行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思想不羁的导游李奥娜·德格拉芙(Leona de Graef)认为她们中的很多人是富人家的女孩,受过教育,有些世故,也许还有一点儿被娇宠。这些女人被打上了异教徒的标签,并被放逐到城墙之外。她在狭窄街巷中和我们分享着她的历史观。“问题解决了,”德格拉芙说道,“再见了,修女们!”我不禁想到了温蒂,在没有几个女性学生能够进入耶鲁大学的上世纪70 年代,她下定决心并一再叩响耶鲁的大门,直到她被耶鲁接纳。

    在冷雨濛濛的清晨,马儿们互相依偎,在修道院狭长的小路上挤作一团。透过窗棂可见一片奢华景象:隆重而绚丽的灯光、装饰华美的楼梯,甚至壁架顶上繁复夸张的锁眼(也许是为了给酒醉后发抖的手一个指引?)温蒂认出了Het Anker,1471年梅赫伦女修道院创立的酿酒坊。但是在我们享用它著名的麦芽金卡露(Gouden Carolus)啤酒前,我们计划着先开车到里尔和鲁汶附近的女修道院兜一圈,这段路看上去十分轻松。

    正当我们为自己带着女性主义的旅行而喝彩时,却发现接下来的任务并没那么轻松:如何搞明白这租来的车里弗拉芒语的导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GPS 似乎故意要把我们错误地引导到去往布鲁塞尔的方向上,因此,我们慌忙地抄了条小路,稀里糊涂地开到了牛走的小径上。最后,经过了90 分钟自虐般地在纸质地图上的研究后,我们终于认出了前方里尔的多面天文钟塔(Zimmertoren clock tower),并到达了修道院的入口。

    站在这个巴洛克式的大门前,我们只知道这座世界遗产名录中的建筑刚刚在2012 年庆祝了它的800 岁生日。不规则的鹅卵石让我们不得放慢脚步,两侧精巧的民居似乎是为小矮人们修建的。小矮人们会烤点心吗?此刻这是我最大的期望。

    根特的美食之地还得算上素食餐厅Avalon。

    我们肚子抗议着,冲进一家名为Brood-Banket de Vocht 的茶馆,吃到了肉桂口味的里尔蛋糕(Vlaaikes)以及拥有悠久制法的门钉面包饼。在路上,一个俏皮的金属羊雕塑向人们讲述着一段古老的故事:在中世纪,里尔的市民们被给予两个选择,掌管一个家畜市场或者是建立一所大学。市民们一致决定,羊是比吵闹的学生更加安全的赌注。学院,于是成为了我们的下一站,Dijle 河畔的临村鲁汶的名片。学生们的匆匆忙忙和小摩托车的蜂鸣声响彻在鲁汶城中心大修道院周围,而大修道院用高高的院墙和小小的窗户将自己与这一切的繁忙隔离了出来。我们明白了,修道士们喜欢隐居。转了一圈后我们决定打道回府,因为梅赫伦的Het Anker 啤酒正在呼唤我们的名字。

    在梅赫伦的第二个早上,我在黄色、蓝色还有红色的绚烂光芒中惊醒。还好这不是天堂发光的大门,而是我入住的这家教堂下的Martin's Patershof 酒店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后洒下的五色光芒。经过一晚上艰难地对啤酒的“研究”后,我的眼睛依然朦朦胧胧,但我的决定却是清晰的:如果修女们能够在中世纪的父系社会中取得一定程度上的独立,那么我们也一定能够搞定车里的GPS。敲入城镇的名字,这一次没有眼泪,N17 公路顺利地把我们带到了波西米亚之城——根特(Gent)。

    当我们刚刚在一个名为“堕落天使”(the Fallen Angels)的商店里看过一些充满色情的涂鸦和复古风格的情色明信片后,我们找到了根特的3家女修道院。老伊丽莎白修道院(the Old St. Elisabeth),也被称为the Holy Corner 的修道院,隐藏在被遗忘的广场上。不远处的老城中心,是小贝居安修道院(Small Beguinage),它也被称为Hoyen 修女之地。在这里,我很高兴地看到在那里居住的女人们是受到尊重的:一个公告板上写着“神秘”二字,她们的领地被称为“平静之城”。

    最后,我们在移民社区圣阿曼达堡(St. Amandsberg)找到了19 世纪的大贝居安修道院(Great Beguinage),午后的斜阳正将它哥特式的立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车上,我们的GPS 成功地把我们带到了布鲁日这个全城都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城市。然而,老城里错综复杂的单行路再次把我们搞晕。于是弃车改为步行,依靠着我们的鼻子,走过被天鹅堵满河道的小桥,寻到了城边的本笃会(Benedictine) 女修道院。大门里, 一个小型博物馆展示着修女们的日常生活,包括她们制作出的精美绝伦的瓦朗榭纳(Valenciennes)蕾丝,并以此来贴补她们的社区所需。在几重门之下,教堂的管风琴低吟着,仿佛在歌颂着这些埋葬在教堂之下的女人们。

    一路向东,在开往西麦尔的80 英里的路上,我们穿过法兰德斯怡人的牧场田园,我和温蒂有些忧伤地回味着几天前与92 岁高龄的玛塞拉·帕滕(Marcella Patten)修女的会面。她可能是现在活着的最老的贝居安修会的修女了(今天,在修道院居住的已不是贝居安女修会的修女,而是本笃会修女),做贝居安修女是她的第二选择,帕滕承认,由于视力的缺陷,几乎每一家女修道院都拒绝了她。即使因缺陷而受到歧视,她依然坚持按照本笃会的叫法,让人们称自己为修女(Sister),尽管在贝居安修会,人们一般会称呼修女为“夫人”(Mrs.)。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好像当年在耶鲁的温蒂,不能接受“不”字。

    回到了西麦尔修道院的大门口,在温蒂同意我到路边找家旅馆住的建议前,修道院的拱门开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这里等。”门卫说。我们把自己显然不是修道士的行李胡乱地搬进没有几件家具的前厅。腿长的温蒂立刻跑到乡间的路上去寻新鲜了,此刻,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徒劳地一遍遍尝试着破解修道院的wi-fi 密码。温蒂回来半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看见黑白长袍飘动在教堂的院子里。长袍外胡乱系着根皮带的本尼·迪克特(Benedict)修士出现在我面前,他优雅谦和地带我们来到了有高挑屋顶的房间。“早上4 点的祈祷仪式对静修者开放,”他解释说,“但是不对外人开放。”其实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他们的wi-fi 密码。我吞下了自己的话。

    网站上对静修者承诺说,这里的食物简单但足够。这曾让我对修道院古法烹制的奶酪以及热乎乎的坚果全麦面包充满了美好的想象。在挂满大量虔诚的修道士肖像画的餐厅,当我捏起盘子中超市买来的面包和奶酪时,我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午饭时,我很高兴地找到了修道院让修道士们日常饮用并可以供给行脚的静修者的啤酒,这种啤酒被称为“神父啤酒”(Patersbier)。温蒂解释说,这些啤酒由整朵啤酒花制作,而非花蕊。质朴的啤酒泡沫附着在杯底,我很想知道如果我用手指刮掉它们,修士以及此刻与我一同用餐的人们会做何感想。

    在餐厅中,我和食客们侧身小声说着话,这些人中,包括了一个东欧记者、一个比利时神学家和一个出生在荷兰的科罗拉多女人,她的哥哥是这里的修士——塞缪尔修士。他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不到50岁的男人,有着开朗的笑容,修士长袍里穿着T 恤衫,握起手来和蔼而友好。我问他是什么让他决定去修行。“21 岁的时候,我在面包房工作,那时我就想:我接下来50 年的生活就是这样了吗?不,生活应该更加充实。”1 个小时后,正当我们还在用餐当中,他换上了白色的长袍,开始演唱圣歌,歌声中充满了祥和与欢乐。

    布鲁日小巷中隐藏的啤酒馆't Brugs Beertje 意为“布鲁日的小酒馆”,这里出售超过350种比利时啤酒。

    如果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解答生命的困惑,第二天开始,我们已经坐立不安了。

    修行的时间,我在寻找着以太网的插头,而温蒂则在本尼修士的哄骗下,穿过村镇完成了一段27 英里的特拉比斯特派修道院之路骑行。代替下午5 :15 修行课的,是跑到修道院之路尽头的修道士咖啡馆。

    至少在这里,我们能找到西麦尔酒精度最高的Cult 啤酒以及另外几个像我们一样不听话的静修者,还有我的救命稻草——无线网络。

    我和温蒂一边往嘴里塞着大片的西麦尔奶酪,一边达成了共识:我们不是最好的修行者。但是从教堂中开溜出来,为了那酒精度9.5% 的西麦尔三料(tripel)啤酒,我深感自己和比利时大胆的啤酒酿造修道士们有了些许关联。“不要沿着别人走过的路走,”温蒂引用了她最爱的教育家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的名言,“要去走那些无人走过的路,并留下自己的足迹。”然后,她举起酒杯俏皮地笑着说,或者留下一杯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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